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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物之善意取得评析

发布时间:2015-07-13 作者:朱祥

[摘要及关键词]本文在肯定物权法的意义的同时,重点阐述了拾得遗失物制度中善意取得的不足之处,即对善意受让人保护的不平等。从善意取得的前提和要件等角度分析遗失物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通过权利人、无权处分人、受让人的主观状态和承担的后果等方面分析对善意受让人保护不足,进行适当评析,提出平等保护的解决之道。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于2007年3月16日经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物权法》的通过意味着我国市场经济的财产权法律体系已经完整建立起来”【1】。但在具体细节上尚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善意取得制度是物权法上的一项重要制度。其目的是给予善意第三人的交易安全以充分保护。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 :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㈠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㈡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㈢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该条虽对善意取得制度作了较详细规定,但在拾得遗失物制度中,善意取得没有得到平等保护。下面给予具体分析阐述。
在我国,盗抢物也没有完全否决善意取得制度,如果拾得遗失物不适用善意取得是不妥当的。拾得物适用善意取得无违公序良俗。在拾得遗失物适用善意取得和一般财产适用善意取得进行比较,我们发现在拾得遗失物适用善意取得时,法律附加了诸多限制,实际阻碍了善意取得作用的发挥,对善意受让人而言加重了他的负担,是不平等的。
一、    善意取得的要件
拾得遗失物如果适用善意取得,那么第一步是看它是否符合善意取得的要件。善意取得的要件是什么呢?《物权法》规定了三要件(见法条之106条),江平主编的《中国物权法教程》也为善意取得设计了三要件,王利明《物权法论》则设计五要件,但总有不妥之处。本人结合以上三种要件说的精华,认为善意取得应有五要件,分别为:受让人是善意;转让人须为无权处分人;转让物须为可流转物;以合理的价格转让;转让物已经交付完毕。其中,无处分权是善意取得的前提,而善意取得主要适用于无权处分行为。【2】如果一项善意取得符合以上五个要件,我们就认为适用善意取得制度。
二、    遗失物的无权处分应当适用善意取得
物权法在所有权取得特别规定中,规定了善意取得制度,那么,拾得遗失物是否适用善意取得呢?
根据上面确定的善意取得的五要件,拾得人是无权处分人,他的处分遗失物的行为是无权处分行为;其次,如果无权处分人处分的遗失物是可流通的,善意取得人如果主观上是善意的,不知道受让物为遗失物;通过合理价格通过拍卖或者向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者购得该遗失物的;并且善意受让人受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那么符合善意取得的五个要件,该遗失物对受让人应当适用善意取得制度。
在物权法公布之前,王利明教授认为:“如果所有人财产是由于遗失,而由他人取得并非法转让他人,我认为原则上应适用善意取得”【3】。在物权法公布之后,田士永教授认为:“物权法第106条并未禁止盗窃物、遗失物善意取得,而是将该问题交由其他法律禁止。因此,如果其他法律对盗窃物、遗失物的善意取得并未禁止,即可适用善意取得制度。”【4】
那么,遗失物的善意取得会不会违反善良风俗呢?不会!
物权法用六条法条来限制遗失物,无非是为了更好的维护我国拾金不昧的优良传统,提高国民的道德文化水平。但遗失物的善意取得与拾金不昧没有什么必然关系。因为①善意取得针对的是遗失物的善意受让人,而拾金不昧针对的是遗失物的拾得人。②受让人是善意的,即他不知道受让物为遗失物,而且是公平交易,因此,他的行为符合市场经济规则,符合一个正常人的道德,没有不法动机,是无可厚非的。相反如果他知道或应当知道受让物是遗失物而购买,那么他的购买行为是非善意的,他就不能取得受让物所有权,必须返还原物给失主。可见,善意取得是善良风俗的助益,而非破坏。
那么,我们再分析一下物权法第一百零七条吧!
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七条  所有权人或者其他权利人有权追回遗失物。该遗失物通过转让被他人占有的,权利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损害赔偿,或者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让人之日起二年内向受让人请求返还原物,但受让人通过拍卖或者向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者购得该遗失物的,权利人请求返还原物时应当支付受让人所付的费用。权利人向受让人支付所付费用后,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追偿。”的规定来看,该法条给遗失物所有权人或者其他权利人规定两条救济途径。其一是权利人向无处分权人请求损害赔偿,受让人善意取得遗失物(善意取得制度的体现)。其二,权利人在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让人之日起二年内向受让人请求返还原物(遗失物追及权的体现)。
该法条规定两种救济方法或途径,从法条的规定来看,①两种救济途径应该不是互相排拆的,且究竟选择哪一种救济途径,或者先同时采用,最后再确定一种途径,皆由遗失物权利人决定。②遗失物在被无权处分人处分后,无权处分人一般难寻觅,而权利人一般通过遗失物特征的识别而直接向受让人追讨。所以实际真正有效的是第二条救济方法或途径,而让善意取得制度形同虚设。
三、遗失物制度中善意取得保护不平等
就以那形同虚设的善意取得来看,其对善意相对人的保护也是苍白无力的。下面我们就善意取得制度和遗失物制度中所有(占有)权权利人(以下简称权利人)、无权处分人、善意受让人的主观状态和法律适用结果作一具体分析比较。
⑴    权利人
第一百零六条所规定的权权人在善意取得的法律关系中,主观上一般无过错或明显过错。遗失物的权利人主观上是有明显过错的,即对遗失物的谨慎保管的注意义务。按理,法律应给予一般权利人更多保护,事实上法律给予遗失物权利人的保护更多。法律赋予遗失物所有权人对善意取得受让人的追及权,同时对其过错,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有违民法通则第一百三拾一条之规定。而一般权利人虽无过错,因受让人的善意取得而失去追及权,只能请求无权处分人赔偿。差别明显。
⑵无权处分人
无处分权人在善意取得法律关系中是有过错的,主要是故意,即明知没有处分权而处分别人所有的财产。在一般所有权权利人,只要受让人是善意取得,且没有对交易场所的要求,则一般所有权权利人即失去追及权,只能请求无权处分人赔偿损失。而遗失物所有权人,无论无权处分人怎么处分,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让人之日起二年内向受让人请求返还原物,即使受让人通过拍卖或者向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者购得该遗失物的,遗失物所有权人仍然有权向受让人请求返还原物。
⑶受让人
受让人是恶意的,当然不能取得交易物的所有权。当受让人受让时是善意的,在善意取得制度中,只要受让人是(一)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二)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那么受让人就取得财产所有权。但在拾得遗失物制度中,受让人符合上述条件也不一定能取得受让财产的所有权。甚至受让人是通过拍卖或者向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者购得该遗失物的,也不能获得所有权。
可见,在遗失物制度中,在适用善意取得情况下,遗失物权利人在主观明显过错的情况下,却比没有过错的一般所有权权利人得到更多法律照顾,是不平等的。
四、遗失物制度中善意取得法律评价
那么法律如此规定,其意图在那里呢?我个人的粗疏理解是:呼唤个人的道德感知,让物归原主,完璧归赵;另一方面宏扬社会拾金不昧的道德传统。这是没错的。但是,呼唤也好,宏扬也好,那是针对拾得人而言的。即法律希望拾得人能够拾金不昧,将失物交还失主或交公。但对善意受让人而言,如果他不知道交易物是遗失物。他只是公平交易,平等买卖所得,如果要他将善意受让物(即原遗失物)交还失主,那么首先于理不合,其次,如果善意受让人愿意交还失主,那么他的利益如何维护?根据第一百零七条,他只有通过拍卖或者向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者购得该遗失物的,才有权请求权利人支付必要费用,否则无偿交还,于法太苛。再次,如此更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我们应该保护受让人善意取得之物。对于拾得物,拾得人应交还原物或将拾得物交公,但他如果不交还失主或不交公,其错误在拾得人,而善意受让人是没有过错的。将拾得人的过错由善意受让人承担是不公平的。而且受让人在通过拍卖或者向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者购得该遗失物的,也不一定能获得所有权。可以说不公平之至。
制定的物权法当然有它的权威性、强制性,但它代替不了人们对法律价值的评价。只有通过法律评价,让法律更符合人性,更接近自由正义的本性。法律的基本价值是正义。正义的价值是平等,没有平等就不可能有正义。没有正义又如何体现法律的价值?法律的价值也表现为平衡利益。其方法之一是平等保护。平等保护就是要将当事各方利益置于平等的法律环境下,保持各方利益的平衡,利益包括权利的设置、权利的保护、权利的救济等方面。而不能为了某一利益而忽视、放任或不合理限制另一利益。通过以上的对比分析,可以看出在遗失物制度中,善意受让人与遗失物权利人之间有如下的不平等:①主体地位不平等,遗失物权利人的利益明显处于优先地位。②适用条件的不平等,善意受让人即使满足善意取得的全部要件,也不一定能善意取得遗失物。③权利救济方法也不平等,如物权法第一百零七条所述,遗失物权利人有全面完整的权利救济方法,而善意受让人权利救济却很苍白无力。
法律对有过错的遗失物所有人恩遇有加,而对善意受让人采取了一种漠视的态度。是因为我们过分看中了遗失物权利人和其利益。遗失物权利人遗失自己的财产,本身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在不但不追究其责任,该权利人可以向拾得人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然而遗失物权利人并未就此满足,而且有权追及善意第三人要求返还原物,好象他遗失了东西,都是别人过错造成的。其实,因为遗失物而引起的法律关系,都是由遗失物的权利人的错误而引起,不追究其责任已属宽容,而向善意受让人追及原物,是纵容过失,而惩罚善意之人。
五、遗失物制度中善意受让人和遗失物权利人的平等保护
在遗失物制度中,仅注重保护失主的利益是不合适的,反之仅注重保护善意受让人的利益也不合适。那么如何实施平等保护?我认为:
首先,对遗失物应适用善意取得。只要受让人受让是善意的,符合善意取得五个要件,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遗失物权利人丧失原物追及权。这样既对善意受让人给予正常的保护,也让遗失物权利人承担了一定的过错责任,较好地达到保护的平等和平衡。
其次,保护遗失物权利人的权利。善意取得的前提是无权人的无权处分行为。所以保护遗失物权利人的最好方法是阻却拾得人的无权处分。而要拾得人不做无权处分,应对拾得人无权处分行为实行惩罚性赔偿,使其不能从中牟利,无利可图,那么无权处分行为必然大为降低,从根本上保护了遗失物权利人的权利。
再次,保护遗失物权利人的线索追及权。因为如前所述,遗失物在被无权处分人处分后,无权处分人一般难寻觅,而权利人一般通过遗失物特征的识别而直接向受让人追讨遗失物。而受让人如果适用善意取得,那么该权利人将无法得到赔偿。那么也不利于保护遗失物权利人的权利。因此,应当给予其线索追及权。即所有善意受让人(如果遗失物经过几个善意受让人之手)都有义务尽可能告之交易前手的情况,直至追索至无权处分的拾得人为止。如果隐瞒前手交易,则有可能被法律认为非善意,否定其善意取得,促使所有善意受让人能积极地保护遗失物权利人的权利。这样,既保护了善意受让人的权利,又可以让遗失物权利人可以向无权处分人行使赔偿请求权,达到平等、平衡保护的法律目的,以实现法律正义的价值。

六、    结论
物权法在我国的通过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但物权法还很年轻,不是无懈可击的,其内部肯定有许多需要磨合、完善之处,其磨合与完善的过程就是物权法不断成熟的过程。正如江平老师所言:“《物权法》的颁行不意味着相关民法学理论争论的平息,相反,它会促使民法学相关理论争论更趋于理性和贴近中国现实。”【5】
    以上只是针对物权法善意取得制度的一点管窥之见,不足之处,敬请雅正。

 

 


参考文献
[1]江平等著:《中国物权法教程》,知识产权出版社第1版,前言第1页。
[]王利明著:《物权法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第1版,第214页。
[1]王利明著:《物权法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第1版,第216页。
[1]江平等著:《中国物权法教程》,知识产权出版社第1版,第268页。
[1]江平等著:《中国物权法教程》,知识产权出版社第1版,前言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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